——环保除尘设备专家吴维良记

王家斌

人与人的相识相知,用唯心的论点,是人生的一种缘份。

我与吴维良相逢,亦是缘份。

本来,我应邀专程赴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访问那些归国发展的留学生。却偶然听到吴维良的惊人事迹。他虽不曾出国,却开发出GDZ型锅炉烟气除尘脱硫净化器。这一成果,不仅能解决国内大气的粉尘污染,在国际上也处于领先的地位。但更使我感到的,则是他为此所作出的巨大付出。

他于1945年的7月出生在天津的一个平民家庭。虽非书香门第,但父母对子女的培育却很尽力。作为家庭的长子,父母对吴维良的期望就更大。而他又生来聪慧,学习也很努力。7岁,他到北京读小学;13岁,又返回天津读中学;高中毕业,又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武汉水运理工大学,专攻船体的设计与制造。随着年岁的增长,吴维良也日渐成熟。

我不曾过问吴维良年轻时代的人生抱负,但也从他坚毅而执着的眼神不难看出,他的成功,既非偶然的幸运,更非某种特殊背景的势在必然。但人的发展,又需要机遇。历史的氛围,又左右着人生的走向。

在大学,学的是船体设计与制造,1970年大学毕业,却分配到武汉的湖北第一丝绸厂。在计划经济的年代,这种学非所用的情况亦属正常。为此,我不能不哀叹中国又少了一个优秀的船舶设计师。但吴维良却不因专业的错位而放任自流。所以,很快他就适应了丝绸行业,而且,决心成为这一行业的专家。

从一名普通的技术员,到中层领导的车间主任。吴维良在湖北第一丝绸厂的十二年,工作得十分出色。若不是一个戏剧性的情节,他作梦也不会想到日后与锅炉行业搭界,并能在与锅炉相关的烟气除尘脱硫净化设备上大有作为。

一天,根据上级部门的要求,湖北第一丝绸厂决定对现有的一台锅炉进行技术改造。其中有一台锅炉,需要提高近一倍的功效。当时,负责这项任务的是武汉胜强锅炉制造厂。按说,作为专业的锅炉制造厂,改造旧锅炉亦小菜一碟。但那锅炉确实太老,是解放初期苏联的老型号产品,不仅炉体几近报废,原设计多有缺陷。所以,胜强锅炉厂也不得不承认自己难当之任。怎么办呢?不知怎么,厂领导突然想起了吴维良。厂长说,"如果把这个任务交给你,敢不敢接?"是期望,亦是信任。"我?"吴维良亦愕然。因为,他不是锅炉专家,更不敢吹牛说大话。但是,知难而退,又不是吴维良的性格。他想: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小小一名锅炉都制服不了,今后又怎能有更大的成就?"好吧,这活我包了。"他说。

大话出口,人们无不为他捏把冷汗。你想,连专业厂都望而却步的老大难你外行的吴维良最后又该如何下台?但最终的结局,吴维良不但成功改造了那台老锅炉。质量检验时,还远远超出了国家规定的标准。现在,不仅丝绸厂的人们张口结舌,最为震惊的则是专业厂家的武汉胜强锅炉制造厂。

"神乎其神。"我亦惊叹,并问吴维良是怎样哨下这块硬骨头的。"很简单,先自己啃自己。"他说,人们只把眼睛盯在那台旧锅炉上,他却把全部精力都用在锅炉制造的专著作上。他几乎翻阅了图书馆所有的此类资料。直到相信自己成为锅炉专家了,才敢对那台旧锅炉作脱胎换骨的技术改造。

"你们丝绸厂藏龙卧虎呀!"胜强锅炉厂的厂长感慨之余便谋划着挖丝绸厂的墙脚。终于,吴维良被挖走了,而且在胜强锅炉厂踏踏实实干了十一年。

任总工程师,后来又作代理厂长。他不仅成为货真价实的锅炉设计制造专家,还使胜强锅炉厂的年产值从几十万元增长到千余万元。

回顾这段过程,吴维良亦感慨万端。他说,那是人生的一大转折。从此生命便转向锅炉。

他曾用锅炉体现自己的生命价值。而人的一生,都将有所追求,为制造更先进、更完善的锅炉,他曾奉献出所有的聪敏才智。

他记得,刚到锅炉厂,那位伯乐式的老厂长便找他谈话。开始,还只为本厂的生产落后而焦虑。后来,又为中国的锅炉行业的发展而慷慨激昂。说到最后,老厂长通知他:立即去清华大学进修一年。

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即使在只讲政治不懂知识的极左年代,清华大学也不是谁想去能去的圣殿高门槛。

"让我去清华大学?"

"对。"

"就一个名额?"

"不错。"

"我初来咋到,怕不合适吧?"

老厂长的脸拉长了:"你以为是去旅游?我可以告诉你,全厂的希望,都在你身上。"

到了清华,吴维良才明白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而且,锅炉制造专业的学问,也决不象改造一名苏制旧锅炉那么简单。再有,五年的课程,一年的时间学完,即使盖茨临场,怕也不能轻而易举就得心应手的。

知难而上,而且越难,也乐在其中。这也是吴维良的性格。整整一年,除了吃饭睡觉,他把时间都用在功课上。六大本砖头的作业,便是他的最大收获。他不仅囊括锅炉专业的精华,还进入清华园所特有的创造境界。

清华归来,吴维良就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满足传统的生产状态,他全力以赴地投入新产品的开发研制。他设计的几种新型锅炉不仅为强胜锅炉厂创出一条新路,还拿到全国

最高档次的部级生产许可证。

但吴维良为此也付出惨痛代价,即夫妻的感情不和,以及最后的家庭破裂。对此,吴维良亦深感内疚。

你想,一个满脑子都是锅炉的人,又怎能与妻子卿卿我我?你想,一年三百六十天,都扎在车间里,又怎能去顾那琐碎的家务事?何况,妻又是个很看重感情生活的家庭妇女。开始,也只是情感的不和。后来,日子过不下去。妻便说:"这个家,你还要不要?要家,你就给我正常上下班。"

不堪回首, 尤其家庭夫妻的感情纠葛与性格的不和。如果吴维良的事业心不重,也许不会导致最后的家庭破裂。

为此, 吴维良的内心也深深受到伤害。这时,他心头突然涌现浓重的怀乡情结。屈指算来,少小离家,转眼已三十载。虽然在锅炉的制造上他曾大显身手,但又是他人生的最大抱负。

那么,他又在追求什么呢?

同时, 他又得知天津出现了经济技术开发区,很多海内外的有志之士都往那儿奔。他决定北上返乡另谋发展。

另外,他还怀念年迈而久的父母双亲。

返津后, 他先选择塘沽低压锅炉厂作立足点。一天中午,吃饭时,随手翻阅报刊杂志,被他发现了一篇令人耳目一新的千字短文。

原来,文中介绍的是一项高科技新发明,作者是航空工业系统的一位退休的资深老教授。他的发明是: 锅炉燃烧烟气除尘脱硫净化器。这一发明,恰恰又是吴维良多年锅炉生产中感触最深的一大环保难题。

他兴致勃勃的拿着杂志去找厂长。

“你的意思是开发生产这一项目？”厂长问。

"不错。"

"你认为这个产品能有市场?"

吴维良说,由于环保已是世界性的热门课题, 这一项目的开发肯定能受到市场的欢迎。

他还向厂长提供了系列的资料。这也是他在多年锅炉生产中所搜集的。

他说,随着经济高速的发展,中国很快成为世界头号的大污染国。而且,仅目前的状况,就足以触目惊心。例如,国际环保组织所列举的世界大气污染最严重的十大城市中,我国就有三个。此统计,尚不包括一些中小城市,否则,就更为严重。

还有,中国作为燃煤大国,每年要烧掉12亿吨的煤炭。向大气排放量为每吨30∞立方米的烟气。而一立方米的烟气,最少含1000多毫克二氧化硫。而因此产生的酸雨,就不是一般平民百姓所能了解的。

酸雨,每年造成的经济损失高达3000亿元。对生态环境破坏,如人体的健康、建筑物的腐蚀、绿色植被和江河湖海中鱼类之灭绝……则是金钱所难以衡量的。

他说,那可怕的污染不仅危害我国,而且还殃及四邻,随大气环流飘向全球。

"好。"厂长也兴奋了。"这个产品,确实有干头。但仅凭这千把字的文章,你能保证把他搞成?"

吴维良说,此文虽只是一个创意。只要有决心,还是有把握落实并达到完善的。

但是,当得知若用此专利,需先付三十万元的风险保证金时,厂长又举棋不定了。

"如果,"厂长问,"万一产品搞不出来,这三十万块钱是否还能要回来?"

吴维良愕然。跟着又笑了。不错,厂长的话是有点可笑。但恰恰是这可笑,又意味着他为人的精明。作为厂长,他当然懂得所谓风险保证金的实际意义。既为风险性投资,又怎会旱涝保收呢?笑容从吴维良的脸上消失了。他渐渐明白,最关键的,还是厂长对自己是否有信心。难怪,这年头所谓的高科技发明彼彼皆是。更何况,此发明又停留在纸上谈兵的创意构想。即使确有潜力,谁又能保证开发当中的万无一失?三十万,决非小数目,万一有个闪失,他这个厂长就吃不了兜着走。

难呀,如今的企业,家家如履薄冰。

为得到厂长的理解、信任与支持,吴维良又对此项目作了认真深入的研究与论证。

遗憾的是,折腾了两年,低压锅炉厂的领导难作决断。而此时,吴维良又深知,东北的一家工厂,已找到那位教授购买了专利。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尤其在日新月异的高科技时代,就更容不得丝毫的迟疑和半点的愚钝。

万般无奈,只得另辟蹊径。

他决定离开塘沽低压锅炉厂。他瞒准了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的良好氛围,他计划自己在那儿闯出一翻事业。

但是,白手起家,又谈何容易?首先,从哪儿筹措三十万元,购买那项发明的专利?

还有,建厂房的租金、设备的配置、原材料的购买……这些钱又将从何而来?

为此,吴维良日夜寝食不安。但是,他认准的事,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他想的更多的则是越来越恶化的大气环境。过去,他曾为制造了大量的锅炉而自豪。现在,又不能不为自己制造的锅炉对大气的污染而愧疚。他想起一位曾是伐木英雄的老劳模,若干年后发现自己的业绩越大,地球上的绿色植被破坏的越严重时,他又决心在有生之年,种够他曾砍伐的原始森林。

这时,他又组织了新的家庭。妻子是位因公牺牲的刑警遗孀,还带着两个很懂事的儿女。说到这位新夫人,吴维良便说不出的激动。

"这可是位打着灯笼也难找的贤内助。"吴维良说。她不仅体贴温存,还善解人意。当她见丈夫愁绪满怀,便主动为其解难分忧。一天夜里,她把吴维良叫醒:"你确有把握,能把锅炉烟气除尘脱硫净化器搞成?"

"难道,你也不相信我?"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确实想做,咱砸锅也要把这事办成。"

"你的意思是?"

“不够,我可以帮助你……”

她说,除了前夫的抚恤金,她和两个儿女还准备向亲朋好友拉赞助。

吴维良的眼窝潮润了。

"话又说回来,"她说,"万一,你的计划落空了呢?"

吴维良说:"放心,真到那一步,我也不能饿着你和两个孩子。在农贸市场,摆个菜摊儿,也能挣碗饭吃!"

终于,一个叫维龙环保设备有公司的牌子在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挂出来了。有关的资金,除了新夫人的全部积蓄,和吴维良在武汉所得的十几万元离职补偿金,再就是父母和亲友的鼎力相助。

还有,开发区有关部门的广开绿灯。吴维良说,他只用三天,便把所有的手续办齐。在其它的地方,没有几月的时间,根本办不齐有关的手续和营业执照。

然后,便是全力以赴的开发研制。整整四个月的时间,他都忙于图纸的设计绘制。夜深了,新夫人醒来见他还挑灯夜战,便心疼地爬起来给他作夜宵。他却顾不上吃,他说,这时他最需要的是万籁俱寂时的灵感涌动。

从千把字的创意构想,到领先世界的高新科技新产品,这当中的艰难,惟吴维良恐怕任何人也难得体验。

"有时,"吴维良说:"我觉得自己就是台烟气除尘脱硫的净化器。

四个月的生命煎熬,GDZ锅炉烟气除尘脱硫净化器终于脱颖而出了。跟着,又将面临环保部门最严格的检测。

负责此项检测的,是权威的环保中心。这一关,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蒙混过关的。

果然，第一次检测就没能通过。

当时,吴维良的心悬在喉咙上。他死死盯住检测的仪器。

突然,检测人员奇怪的嚷:"这怎么可能?肯定是仪器出了故障!"于是,便宣布了第一次的检测无效。

吴维良也愣了。是检测的结果未达标吗?恰恰相反。因为,国内的净化器,脱硫能达到百分之六十就不错了。进口设备,如德美日和丹麦的几家大公司的产品,最高也不过百分之八十。而吴维良的GDZ,检测结果竟然是百分之九十六以上。

一位检测人员,甚至探身到净化器里边,看是否有问题。

于是,又重新检测。结果:百分之九十六以上。

"怪!"检测人员大惑不解。吴维良的脸上却露出笑意。

连测五次,都是百分之九十六以上。

出于慎重,检测人员又把大气处的两位处长、一位总工程师和一位退休的前局长请来,作最权威的检测,现场初步计算脱硫效率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一。此鉴定,对吴维良来说,恐怕是最高的奖励了。

兴奋中,吴维良却很警醒。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而更严格的考验,则是有待于国内外的广大用户。另外,科学永元止境。 GDZ 尚处于小批量的试生产中,所以,他对外的宣传留有充分余地,即除尘脱硫为百分之九十六到百分之九十八。

像任何一项成功的高科技新产品一样,GDZ烟气除尘脱硫净化器投入市场之后,很快就显示强大的竞争力。

例如,在开发区金帆大厦工程的环保设备招标会上,虽强手如林,吴维良却胜券在握。他靠的是什么?除了GDZ的世界水平,再就是低于对手将近一半的标价。他说,一个知名度很高的专业厂家颇为自信的把价位订得很高。他们认为,凭牌子也十拿九稳。但标度揭开,发现吴维良的标价只有6万元,他们目瞪口呆了。

高能,低成本,也是吴维良所苦苦追求的。不然,GDZ又怎能得一席之地?

德国的一家大公司，以其敏锐的嗅觉注意到吴维良和他的GDZ锅炉烟气除尘脱硫净化器。近期将派商务代表来华洽商合作事宜;美国的一家公司也发来电子邮件,意在做进一步的接触;在日本,一位中国留学生也计划把最新的科研成果介绍给吴维良……

更多的关注,更大的影响,则来自网络。既是现代化的高科技时代,就该充分利用最先进的信息手段。吴维良有他自己的网站。

但最困扰他的还是资金。从白手起家,到GDZ的投放市场,已投入一百三十万。对国有大企业来说,这也许不是什么大投入。但对如吴维良这样的私营企业家来说,确实是精疲.力竭了。尽管如此,他仍信心百倍。他说,很快,他将迁入新'建的厂房。届时,维龙环保有限公司将会以惊人的面貌出现。

吴维良想作的事,肯定会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