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研究室 唐利洲
一个健全的人有三方面的需求:物质、精神和心灵需求。与此相应,一个健全的社会也有三方面的事业,科学和经济事业、文化事业、宗教事业,以满足人们的上述三大需求。
之所以把宗教和传统文化作为一个统一的话题,是因为所有历史悠久的文化,都带有很浓的宗教色彩。至少,其核心内容是以“信仰”做主线展开的,尤其关于人性和社会伦理道德那一部分,在古人不仅仅是一种行为规范,更是一种内心的信仰。也可以说,信仰是文化的浓缩,文化是信仰在生活中无形的具体化。
本文所涉及的宗教和信仰,非是从专业高度,仅从文化层面,作为一个文化和社会事业话题泛泛而论。
我区的科技和经济事业,经多年努力,成绩已经是有目共睹了,已经营造了很厚实的物质基础。但一个区域也像一个人一样,是物质的躯壳和精神的文化内涵的统一体。文化事业的发展状况不能与经济基础发展相匹配。以至于形成了高标准物质消费和贫乏精神需求不和谐状况,更不用说在我区宗教事业几乎还是个空白,无法满足社会成员以及外籍人员的信仰需求。
物质、精神、心灵(信仰)三方面需求相匹配是其人自身和谐的标志;一个社会或区域在于此相对应的三方面事业发展相匹配必然也是社会和谐的重要内容。
民族的信仰是民族文化的核心,是民族的灵魂。任何一个民族的文化无不是围绕信仰展开和流传的。例如中国的轩辕黄帝、龙图腾等等。轩辕黄帝是民族源流的偶像化,龙图腾是民族精神的偶像化。信仰最大的力量是通过偶像崇拜,民族精神的精华得以延续。传统文化中的道德伦理也被偶像化而成为信仰,例如拜周公、拜关二爷其实是崇尚“仁义”精神。书院的学生开课前要拜孔圣人,木工要拜鲁班、捕头拜衙神,使人们对做学问和所从事的职业都具有了虔诚和神圣感。人们敬畏大自然,称之为“老天爷”。在婚礼上拜天地,是请老天爷作证,或请上帝作证婚姻,以表示对婚姻的虔诚,绝不辜负、背叛配偶。总之,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宗教气氛无所不在。通过宗教化形式在人心里建立的虔诚、神圣感和有所敬畏,对净化人心和社会、对延续人文历史起了极大的作用。
中国的传统文化例如老、庄、孔、孟之学无不具有浓厚宗教色彩,这种文化的特点是:它是集自然、人性、修身、社会道德、治学于一炉的文化。加上东汉末年进入中国的佛教文化,就形成了我们博大精深的儒、释、道宗教文化体系。我们的传统文化历来被世界各国所向往、推崇。是世界文化宝库的明珠,也是中国的骄傲。可惜太多现代人对此不懂珍惜,我们又太富于批判精神,一涉及于此,就说是迷信和封建糟粕,我们的精神里不再有虔诚、不再有神圣感、不再有所敬畏,连“诚信”也成了人际关系中的稀缺品。道德、学问、职业、婚姻都可以被当作儿戏。
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我们可以不珍惜,可以不研究,但有的国际文化掠夺者,巴不得想把李时珍、中医药、中秋节等算成他们的发明呢。有时候,我们拙劣地模仿我们所不熟悉的外国文化,我们可能不知道,国际友人更愿意在我这里欣赏到我们的古典园林、古典建筑而不是粗糙的洋式建筑和低劣模仿的甚么派拉蒙主题公园。模仿是贫瘠的土地,长不出文化的大树。文化是一个民族靠久远的历史积攒和沉淀下来的,是民族的基因和灵魂。
好在,这件事已经有人在重视,很多学者在呼吁和奔走。幼儿园又开始教孩子们《三字经》、《幼学琼林》、《千字文》等。从孩子们开始,去重新浸润萎缩了的基因,温养昏迷了的灵魂。我们又重新回忆起我们是轩辕黄帝的子孙,久远的民族精神传承又看到了希望。
开发区是一个快速发展的区域,同时也是一个存在着多种不平衡、不和谐的区域;是一个充满高浓度欲望和高标准物质消费,而文化需求尚未成型的区域;是一个热衷于模仿低俗的外来文化表象、过于关注急功近利的快餐文化而自身的文化传承精髓几乎忘失的区域。
物质和形式只是躯壳。躯壳不过是载体,它的价值是承载灵魂。躯壳是浅薄的,灵魂才是深刻的。灵魂的饱满是真正的存在质量。我们经多年奋斗,已经拥有了一个不错的躯壳,但泰达应该问一下自己:泰达的灵魂饱满吗?每一个泰达人也应该问自己:自己的灵魂质量咋样?
这个问题我也无力回答,因为从来缺乏反思。仅能提供如下几点思考或提议,期待更多的人对此关注。
一.泰达人应重视文化传承,继承祖先文化基因优势。培养一点超越利益的虔诚和神圣感,精神中有超出利益的东西,才是重新找回灵魂的开始。
一个人可以没有宗教,但不可能没有信仰,信仰也不一定采取宗教的形式。不同的只是信仰的内容。所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你心中放在第一位的、高于一切的那一部分内容就是你的信仰。你把利益和欲望放在放在第一位,利益和欲望就是你的信仰;你把自我放在第一位,自我膨胀就是你的信仰;你把忠孝节义、仁义礼智信放在第一位,伦理道德是你的信仰;你把共产主义放在第一位,那你的信仰就是共产主义。你的存在质量是由你的信仰内容决定的。中国传统文化的明显特征之一是道德修养信仰化。这在老子、孔子的学说中极其明显。老子唯一的著作就叫《道德经》。《道德经》博大精深,包罗万象,其涵义难以尽述。粗略言之:“道”是讲身心的修行和涵养,探索生命真相;“德”是讲道在社会的应用,建立世间功业。孔子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也是把个人修养作为建立世间功业之前提。宗教是修身的重要形式。修身即是对天理和道德的信仰,这意味着天理和道德是无条件的,是人心里绝对的主宰。例如,“忠孝节义”就是无条件的忠于国家,关爱父母,不背叛配偶,不损害他人。这里没有思维和商量的余地,因为思维和商量就是条件。条件是利益的权衡和价值的交换,是对效果和回报的期待。信仰若是有条件的,就已堕落为商业行为。
我们习惯于问上帝到底存不存在?我没看到上帝我凭什么信他?其实信仰只是对光明心的向往,与你的信仰对象到底存不存在没有关系。佛、天主、上帝只是光明心的象征。例如我们也不必问共产主义到底能不能实现,这样问是在向共产主义、向你的最高信仰讲条件。共产主义是你的最整体、最终极利益的象征,是天下大同的平等心的象征。不相信这个最终极利益,是因为我们的心是黑暗的,只充满物质欲望,眼睛只看到急功近利。所以利益和欲望第一的人,不可能有信仰,也不可能有灵魂。古人云“离地三尺有神明”。离地三尺乃人心所在,内心良知光明正大,超越一切利益和欲望,这就是神明。欲望只是他的仆从。
二,学习一些宗教因果知识,敬畏因果,防微杜渐。管理好自己的私欲,遵守社会法制规范和道德规范,净化人心和社会。因果学说其实是一个在哲学上早已解决了的问题,宗教说因果却被人误认为迷信。古人说千里长堤,毁于蚁穴;陈毅同志说莫伸手,伸手必被捉。此中蚁穴是因,毁堤是果;伸手是因,被捉是果。同理,内心动欲为因,行为犯禁为果。此理极明,与迷信有何相干?况大智慧无过于明因洞果,凡事若防之在因则易,如防病于未发;治之在果则难,如大患已形成。泰达的几起大案,因监督机制不力,都是后果昭彰时才发现。可见光靠检察院、反贪局只能制恶行而不能防人心。如果泰达人都正信因果,则如同在自心建立了反贪局、道德法庭、防疫站。天理良心时时观照一己私欲,如烈马有缰,私欲不致酿成恶行,不但自身可免割舌之患,也能减少监察机关的一些工作压力。
老子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泰达是一个色声香味浓郁之所,我们享之既久,极容易昏迷其中而丢失了灵魂。我们享受物欲之余,不妨反观自心,是否做到了不辜负国家、不背叛配偶、不冷落父母、不损人利己?不要一提忠孝节义就说是封建残余。所谓利令智昏、欲令智昏。孔子主张格物致知,是说要像驯服野马一样制欲,才能逐步明天理。欲望是建功利器,也是惹祸根苗。“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己”就是私欲;“礼”就是轨则。虽然我们对仁和义已经几乎遗忘,但倘能克制一己私欲、遵守法制和社会道德规范,尊重和研究传统文化中人伦道德的精髓,效法古贤人,行之即久,仁义就有可能逐步恢复。灵魂也能逐步复苏。
三,成立宗教管理部门或者民间宗教组织,条件成熟时在区内建设宗教文化场所。服务公民和外籍客商健康的宗教需求,正确引导宗教倾向。对招商人员进行宗教知识培训,在外事活动中尊重外商宗教信仰。宗教信仰是人心深处与生俱来的需求,对这种内心需求,只能扶植其得到满足,引导其走向正轨。宗教领域也是我们党重要的统战阵地。这个领域如果我们不重视,不引导,则很容易被邪教钻了空子,也容易危害国家安全。原因是大家内心宗教需求得不到满足,对宗教知识的贫乏以及误解颇多,容易被邪教师或别有用心之徒所乘。
外籍人员中多宗教人士,东南亚大部分国家极重佛教,欧美则盛行天主教、基督教等。我们在对外交往中,了解国际友人的宗教信仰非常重要,尊重一个人,首先是尊重他的宗教,宗教层面的沟通是最深层次的沟通。会给商务谈判制造很大方便,开辟很大空间。同样,在宗教层面的沟通,也能增加外商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对于外商的管理起到很大作用。
宗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意识形态领域,偶像崇拜并不等于迷信,它是某种高尚精神的象征。迷信也不是宗教的特征,只是资浅宗教徒还不懂宗教时的一种状态,他们需要对信仰有更深的了解和比较专业的培训才能超越迷信。迷信是因为在信仰中掺杂了企求,你在向你的信仰对象索取。而真正的信仰是无代价的付出。同理,我们如果对共产主义有所企求,那远远算不上信仰共产主义,尚未超出迷信、只是个与党做交易的商人。
因此,人的信仰不能处于饥渴状态。通过信仰,培育人心中的不求回报的价值观,人通过付出实现自身价值,社会因成员的奉献得以繁荣,二者的不谋而合是信仰的价值所在。因此,营造健康的宗教信仰环境是非常有意义的事业。
此外,建议不但在机关有关管理人员、招商人员中培训宗教知识,以便更好服务、交流,方便时亦应通过滨海大讲堂,邀专家讲解宗教与外事交流、与经济发展、与自然规律、与社会道德、以及与社会邪教现象的关系。多学一些有关知识,减少对宗教文化的无知。或能使我们的工作增加一项有力武器。
宗教场所既是文化设施,也是旅游、休闲设施,宗教场所是最能聚拢人气的所在,所以能带动第三产业发展。无论中外,凡是有规模的宗教所在地都是文化名胜或旅游胜地。条件成熟时不妨在区内建设宗教场所。
四,学习传统文化中辩证思想,多一点反向思维。在发展中看到危机,在成绩中找到隐患,在明察秋毫中发现自己的盲点,在赞扬声中接受批评和挑剔,只有这样才能促进和谐。发展的速度不是第一重要,第一重要的是健康发展,健康的标志就是和谐。我们现在已非常习惯于绝对地认识问题,对自己喜欢的绝对肯定、对不喜欢的绝对否定。例如发展经济绝对地正确,指标上升绝对地是成绩,宗教信仰绝对地是迷信,仁义礼智信绝对是封建糟粕。这种意识搞得我们自心很不和谐。久之也会加重我们事业和社会的不和谐。
古人讲“泰极否来,否极泰来”,又说”兴一利必生一弊”.凡事都有利弊,两面都要看到。例如经济发展过快就会引起不和谐。一是由于其它要素一时难以跟上,二是我们关注度不平均,一般情况下我们往往对得意的事容易过多关注,而对所欠缺的容易忽略。使得我们长项更长、短项更短,导致不和谐、不健康。
例如我们在泰达经济指标多年全国第一,其实只要我们大家尽心尽力了,全国第二、第三也没什麽不好。在此情况下,我们分出一部分关注力:经济发展要消耗资源、能源,要出很多垃圾。发展空间也是资源,而且是更重要的资源,我们的发展空间很富裕吗?我们的其它社会因素和各项事业都跟上经济的速度了吗?我们的事业是不是了陷入马太效应,越高的越增加,越不足的越忽略?老子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与其延其所长,不如补其所短。练出一块肌肉不如治好一个毛病,修正一个错处比取得一项成绩更可贵。
经济的发展使物质丰富,物质丰富导致浪费加重。频繁的招待,档次越来越高,费用越来越大,效果越来越低。哪一顿酒席不是剩半桌菜?过去我们一支钢笔用几年,现在我们可能一星期丢两支签字笔。“成由俭,败由奢”,俗话说富不过三代,原因是前辈创业于不毛之地,艰苦本分,创造多于消耗;后代生长于富贵之乡,渐事奢华,消耗(含浪费)多于创造。以致第一代创造财富,第二代享受财富,第三代浪费财富。我们得警醒自己:第一代的美德我们丢了多少,第三代的毛病增了多少?珍惜财富是一种美德,这种德性可使我们的事业长久,子孙将来也会感谢我们。
上所说是经济发展之后弊端那一面,并非全面否定经济发展。古人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们对发展经济的载舟之利要看到,对覆舟之弊也要有足够的清醒和调整力,这对营造和谐社会有好处。
总之,泰达作为一个区域,也有它相对的最整体和最终极利益:那就是这个区域的各项社会要素的健康、和谐、均衡发展。和谐就是健康,健康就是长久。这就是我所理解的泰达的灵魂。
最后,我希望看到这篇短文的机关干部对中国传统文化和宗教,多一些了解,少一些批判;多一些探索,少一些疏远;多一些理解,少一些苛责;多一些继承,少一些忘失。毕竟,祖宗的基因、血脉是我们的生命之本,基因不可转。时代虽然变了,你可以优化形式,不能丢失灵魂。不要让传统文化和民族精神在我们的批判声中受虐待,不要让它在浅薄的流行文化的和外来文化夹缝中奄奄一息。
一家之言,自己亦说的多、做的少,期待同见同行者探讨。